今年 8 月，韓國導演朴贊郁遭到美國編劇工會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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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質疑在 2023 年好萊塢大罷工期間撰寫 HBO 影集《同情者》劇本而違規。儘管朴贊
郁嚴正否認，最終仍遭工會除名，未來若在美國拍片勢必受限。諷刺的是，他的新作《徵
人啟弒》正是一部關於勞動、尊嚴與體制的黑色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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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中李秉憲飾演的資深造紙廠主管萬洙，因公司被美商收購而一夕失業，一句：「你們美
國的工會，不尊重我們工人組工會的傳統。」意外成為導演現實境遇的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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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說，《徵人啟弒》不是我最喜歡的朴贊郁。部分段落節奏鬆散、有些符號大於意義，
但骨子裡的老派卻莫名吸引我：一個相信「一輩子只要做好一件事」的男人被時代無情碾
壓，執著於尊嚴與自救的他不得不以極端方式反抗。這件事意外地觸動我，甚至也讓片中
許多充滿黑色喜劇氣味的惡趣味，反而多了一層「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浪漫與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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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開場幸福得像房屋廣告：萬洙住在寬敞的房子裡，和妻子美莉（孫藝真 飾）及一雙
兒女在後院烤肉，兩隻拉布拉多在一旁奔跑。看似人生勝利組的他，翻烤老闆送的高級鰻
魚，卻沒想到這竟是裁員的慰問品 — 在造紙廠服務 25 年的他，因為美國公司接管而被
解僱，家中經濟頓失支柱。為了重返職場，萬洙異想天開地刊登虛構徵才廣告，根據求職
者資料，逐一剷除造紙市場潛在的競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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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徵人啟弒》英文片名《No Other Choice》貫穿全片。當萬洙質問美國老闆裁員理由時
，對方無奈地說：「我們別無選擇。」當有人勸萬洙離開造紙業，他也固執回答：「我別
無選擇。」這句話成為全片的咒語，從資方到勞方都用它自我辯解。當萬洙不擇手段的自
救變成殺戮，個體的生存焦慮也投影出整個時代的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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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看劇情，《徵人啟弒》似乎是類似《寄生上流》那般「有錢也會很善良」的階級寓言，
但兩者本質不同。奉俊昊刻畫的是底層家庭的向上渴望，朴贊郁則聚焦中產階級拒絕墜落
的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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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體如何被制度吞噬」一向是他擅長的題材：從《共同警戒區 JSA》的歷史創傷、《蝙
蝠：血色情慾》的宗教枷鎖，到《下女的誘惑》的父權體制，他充滿個性的暴力美學皆是
反抗體制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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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徵人啟弒》中，體制轉化成資本主義的殘酷與東亞男性的社會壓力。萬株參加失業男
子互助會的橋段既諷刺又悲哀，男人們彼此打氣、在妻子面前逞強、掩飾失去謀生能力後
被閹割的男子氣概。另條支線也耐人尋味：美莉為了養家重返職場，成為帥哥牙醫尹歐瑜
（柳演錫 飾）的助理，讓萬洙醋意橫生。想到妻子幫助情敵用工具探進自己嘴裡，他寧
可忍受心因性牙痛也拒絕就診 – 那份羞赧與扭曲的尊嚴，正是角色崩壞的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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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片絕對是李秉憲的個人秀。他把「努力守住現狀」的一家之主演得滑稽又心碎。即使焦
慮潰堤，也要在孩子面前保持穩定；面對學歷更高的妻子，必須壓抑自卑、武裝成一頭猛
獸。當他得知房子即將被收回，觀眾才得知這裡是他童年老家，藏著父親身為豬農父親的
辛酸。當他將某位受害者綁得像頭待宰的豬時，那不只是暴力，而是創傷的重現。李秉憲
在理智與崩潰間切換自如，讓人難以移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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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洙的殺人計畫一場比一場更失控：滑落山坡被蛇咬、泥濘滾成落湯雞、或被妻子突然的
FaceTime 打亂節奏。雖然這些元素削弱懸疑張力，卻凸顯角色不是冷血殺手，而是悲劇
人物。一場他剛殺完人、趕赴舞會眼睜睜看著妻子與牙醫曖昧，仍強裝鎮定獨舞，甚至讓
人想到邁茲米克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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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秉憲在理智與崩潰間收放自如，讓角色即使雙手沾滿鮮血，仍能保有某種天真，這也是
朴贊郁的故事總是迷人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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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藝真同樣交出從影以來最突破的演出。她拋開玉女形象，將母親的傻氣、精明與強悍揉
合成一體。李星民與廉惠蘭兩位戲精飾演的夫妻，則以舞台劇式的誇張節奏詮釋中年失業
的荒謬與哀愁。兩人與李秉憲的大混戰台詞刀光劍影、鏡頭在趙容弼〈Redpepper Dragon
fly〉旋律中瘋狂翻轉，把「別無選擇」的窒息拍得令人拍案叫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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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劇情愈來越超展開，朴贊郁的調度卻愈發精準。與攝影師金佑炯（曾合作《女鼓手》
）再度攜手，每個鏡頭都像他等待多年的畫布：街角兩面凸面鏡反射的追逐、夜裡赭紅路
面與墨綠海浪的對比，以及戒酒多年的萬洙開喝，鏡頭對準酒杯底部，看著最後一滴黃湯
傾倒下肚 — 有人批評朴贊郁的鏡頭炫技，但少有人炫得像他一樣高級又華麗，這是大師
級的調度，看得讓人身心舒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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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徵人啟弒》，我依然對朴贊郁的才華佩服得五體投地，但心底難掩一絲不適，來自
我以為不該再出現於銀幕上的臉孔：被多人指控性暴力的吳達秀在片中飾演一個小角色，
即使他有承認部分行為並道歉，也明白朴贊郁想找回《原罪犯》老朋友客串的巧思，這樣
的選角仍令人難以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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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有一天，（不管哪一國的）影視圈都能不再以「別無選擇」為藉口。當這些加害者不
再以為藝術可以免責、才華足以赦免一切，真正離開觀眾的視線，受害者的故事才能不再
發生、也不再被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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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文 (60)
推
marcusH
推 寫得很好
10/14 20:39
推
bpeg2011
推這篇介紹，前篇心得作者完全看不懂這種作品
10/14 22:22
推
kutkin
跟寄生上流比還是差遠
10/14 22:27
推
rockrock1127
這片跟分手的決心跟以前的風格有差 感覺有在轉型
10/14 23:55
→
rockrock1127
期待以前朴導的會有落差 這兩片劇情見仁見智 但鏡
10/14 2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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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ckrock1127
頭都好漂亮！
10/14 23:55
推
rockrock1127
有些細節也有巧思 主角是做紙業的一直砍樹但興趣是
10/14 2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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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ckrock1127
喜歡植物 被裁員以後超市搬的貨是以前做的紙
10/14 23:59
推
jetrider
終於有第二篇心得了，給推，這部鏡頭語言真的很棒
10/15 0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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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trider
看寄生上流我不需要「看懂」也可以很自然被帶進角
10/15 0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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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trider
色情緒和劇情，但看這部完全沒辦法，是導演刻意這
10/15 0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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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trider
樣拍呢，還是單純功力不夠呢，不知道
10/15 00:05
推
sentital
講朴功力不夠太嚴重了吧，那有沒有可能是你層次不
10/15 0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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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ntital
夠？
10/15 00:19
推
jetrider
功力不夠是跟寄生上流相比，相對值而不是絕對值。
10/15 0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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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trider
要不要看看多數人對劇本的反應如何？可能多數人都
10/15 0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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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trider
是層次不夠囉，或是導演只想拍給層次夠好的人看
10/15 00:51
推
sentital
這本來就是一個相對的意見，你沒有把導演功力不夠
10/15 0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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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ntital
說死，我也沒有把你層次不夠說死。我只是提出你認
10/15 0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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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ntital
為導演功力不夠，其實「可能」是你深度不夠。但是，
10/15 0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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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ntital
劇本好不好跟導演功力完全是兩件事，你的回答牛頭
10/15 0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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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ntital
不對馬嘴
10/15 0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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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ntital
你要說導演功力不夠，你必需具有足夠的專業性，這
10/15 0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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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ntital
跟你覺得難看完全是兩件事
10/15 00:58
推
jetrider
你說的有理，我將主詞從「導演」改成「徵人啟弒的
10/15 0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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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trider
整個電影團隊」，劇情讓人覺得不夠好，也不是劇本
10/15 0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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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trider
一個人的鍋
10/15 01:03
推
jetrider
我基本上就是對「你給這個評論是因為你看不懂」這
10/15 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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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trider
種把責任推給觀眾的論述非常感冒，舉寄生上流是因
10/15 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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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trider
為它跟徵人類似而且是近乎完美的例子。看寄生上流
10/15 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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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trider
，層次好的人可以看懂很多細節，所以它可以得奧斯
10/15 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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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trider
卡最佳影片；「完全看不懂」的人，一樣可以自然融
10/15 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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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trider
入它的劇情、角色情感，所以它票房好，大眾評價高
10/15 01:25
推
sentital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說我這樣講你，但我不認為你覺得
10/15 0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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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ntital
徵人啟弒不好是你看不懂。我只是覺得不能輕易的說出
10/15 0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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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ntital
「導演功力不佳」，我認為這句話就跟「你層次不夠」
10/15 0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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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ntital
一樣（對朴）冒犯性很強。既然你覺得很感冒，那就
10/15 0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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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ntital
表示這兩個正反指控都是不好的。要有一定的專業性才
10/15 0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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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ntital
應該去談導演功力，就跟不要隨便批評別人的人生閱
10/15 0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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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ntital
歷沒到一樣重要。但你完全可以覺得不好看、甚至大
10/15 0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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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ntital
爛片也是沒有問題的。
10/15 01:41
推
sentital
當然這兩篇發文其實都有觀眾討論很多徵人啟弒所要
10/15 0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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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ntital
表達的細節隱喻，我就不在多提，因為它「沒有做的
10/15 0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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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ntital
跟寄生上流一樣好」（不過這不代表我的意見）
10/15 01:45
推
jetrider
不是s大～你的論述並不會讓人有這種感覺，我是很感
10/15 0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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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trider
謝s大的分享的。
10/15 0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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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trider
朴的確是非常厲害的導演，徵人撇除劇情和情緒鋪陳
10/15 0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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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trider
，其他部分還是看得很享受。
10/15 01:57
推
joohy26
看完覺得不錯 但是真的沒有寄生跟下女一樣那種震撼
10/15 1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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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ohy26
感
10/15 12:08
推
TonyDaMuMA
這部很讚
10/15 15:52
推
hoyo
黃金獵犬
10/15 18:09
噓
brookwest
鏡頭不錯、音樂不錯，可能有些黑色幽默跟鏡頭隱喻，
10/15 2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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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ookwest
但總體就是很難看、節奏很不喜歡
10/15 21:57
推
brookwest
我不用懂怎麼做冰箱才能評論一個冰箱的好壞，可能真
10/15 2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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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ookwest
的有人很愛也沒關係，但作為一個普通觀眾看完整個
10/15 2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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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ookwest
滿不爽的
10/15 21:58
推
Deathscythe
感謝心得，寫得很棒！玉女那段，我印象孫在外出跟
10/19 2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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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thscythe
花心老婆其實也都有突破尺度的演出
10/19 21:30
推
ispaul2016
好文推推
11/01 01: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