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www.chinatimes.com/newspapers/20150321001057-260306 2015年03月21日 04:10 （秦嶺／台灣大學陸生） 很小的時候，我住在中國南部的一個小鎮上。火車軌在小鎮的邊緣，由於小鎮不大，所以 火車經過時，它嗚嗚的大鳴聲都會越過一座小山，傳到我的床頭。 晚上的時候，火車的鳴聲便變得更加清晰。我躺在床上聽著，雖不知火車軌在哪個角落， 卻知道火車將開往一個遙遠的地方。每次聽到火車聲，心裡都碰碰地跳，思緒開始變得遙 遠。山那邊的火車，似乎載著一個我從未曾見到過的世界，它正在去一個我從未踏足過的 地方。 台灣行走 往事回首 小時候的你，想必跟我一樣，對外面的世界充滿過想像。小時候的你，是否曾經靜靜地上 時間凝視一幅畫？外面的世界或許就是我們曾經看過的一副美麗的畫展示的那樣，安靜、 陽光、多彩。海的盡頭，就是這個世界的盡頭。我們嚮往這個地方，卻不敢獨自行動，唯 一的希望就是爸媽能夠把我們帶到那裡去。 遙遠處傳來的火車聲，見證了兒時對世界的好奇。長大了，自己搬到了一個大城市，不再 在床頭聽到遙遠的火車聲。中國的火車技術也一日千里，高鐵、快車、靜車迅速興起，火 車越來越沒有聲音，我也多年沒聽到過火車的大鳴聲。對火車聲的奇異感覺，也跟很多東 西混在一起，一併放進了記憶的抽屜裡，從未打開。 鐵軌滄桑 先民遺跡 直到在台灣行走時，我見到很多很多的舊火車模型與鐵軌，記憶抽屜裡的火車感覺，如同 隔世般的舊事猛然回魂，一點點地又有了溫度、呼吸和生命。 我來到八十多年歷史的集集火車站。它見過日治、見過二戰、見過如今民國，成為全台最 古老的火車站之一。古老的火車模型矗立在火車站前，向世人展示著它的滄桑。我到南投 ，日本人修建用來運送木材的火車鐵軌還在，台灣人把它建成一個博物館，讓你看見台灣 木材從中央山脈砍伐後再運到日本的歷史痕跡。我到烏來泡溫泉，發現數十年前的小鐵軌 還在。幾十年來，鐵軌載著多少當地居民上山、下山，成為生活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 台灣人把自己的古老退役火車頭與鐵軌好好地保存著。我摸著這些經過了幾代人的火車， 想起兒時的回憶。台灣人摸著這些飽經滄桑的古物，想像著發生在這片土地上的歷史。 如果論山河壯闊，台灣是比不過大陸九百多萬平方公里的。而且，再美的風景，人必然是 記不住的。一個地方讓你永久地愛她，是因為這個地方發生了關乎你的故事，有了你們的 歷史。 構建歷史 連結自身 龍應台女士所寫的《百年思索》一書中，給我們講了一個沙漠玫瑰的故事，正是知道了乾 涸多年的沙漠玫瑰重新復活的歷史，人們才覺得它的美是驚天動地的，它的復活過程就是 宇宙洪荒初始的驚駭演出。因為有了歷史，你才知道事物的起點在哪裡，你才心懷感動， 你才認識到此刻的短暫與渺小。 台灣人開始在全台各地構築起自己的歷史，國家的、地方的、集體的、個人的。我走訪全 台很多很多地方，去讀不同地方的故事，最廣闊的天地在一個小小的故事或者博物館裡面 無限地展開。如果我們愛上這樣一種生活方式，那麼這將給予我們永久的陪伴與感動。 這正如我今天去老人院看望外婆時發生的故事。外婆身邊住著一位一百多歲的老太太。這 位百歲老太太已經無法行走，無法認人，大小便失禁。她總在床上虛弱地叫著：「大家都 死了，為什麼留下我還不死。」護工叫她唱一首歌，躺在床上的她，兩隻眼睛亮了起來， 在我面前幽幽地唱起了廣東童謠： 外婆傳唱 百年童謠 「炒米餅／糯米團／阿哥叫我去睇龍船／我唔去睇 我要睇雞仔／雞仔大我拎去賣 賣得幾 多錢 ……」 這不就是我小時候也唱的童謠？！感動、心酸一起湧上我心頭，這一百多歲的老人，忘記 兒女，忘記孫子，忘記過往幾十年，卻一直記得她小時候學唱的童謠。童謠一百年前就存 在著，而且很可能會隨著無垠的時光一直傳下去，被一代又一代的人傳唱著，陪伴著無數 人的成長，難道這不讓我們感動嗎？難道我們不應該對這無窮的時光而頂禮膜拜嗎？ 在集集火車站，漫步鐵軌之上，同行的友伴跟我講述著台灣這片土地的歷史，那樣的歷史 ，讓他們的記憶有了溫度與重量；就像外婆唱的童謠，那鄉音裡的熟悉，也是一種生命的 傳承。歷史之於我，亦如這一首千百年的童謠。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40.112.24.237 ※ 文章網址: https://webptt.cc/bbs/Railway/M.1427004328.A.EE5.html